Friday, 9 December 2011

阿公,没了。

唉,我又回来了。才回去几天,想家呀。
 
阿公丧事办好了。享年92岁。看到伯伯和姑姑们很伤心很伤心。尤其是大姑、二姑和六姑。还有爸爸。

我们拜拜仪式办了5天,出殡之前的每晚都得跪上几个小时。有些人膝盖还黑青去。平时跟姑姑们都不是很熟,也没什么话讲。听说大姑她眼睛动了手术,不懂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。她眼睛流了很多眼泪。我们第三天仪式的时候,她说她看到了阿公。阿公用福建话跟她说:那什么声音?很好听。你不要看我,你听。然后一下子就走了。结果拜完了大姑一直哭个不停,看到心都有点痛,又不能做些什么,只是静静听。 实在不忍心,就去轻轻的拍拍她右肩。堂姐林巧薇问我:做么我看不到阿公的?我要看耶。那天看着睡在棺材里的阿公,她有问我:唉,做么不活到100岁呢?

二姑和六姑也是哭到很痛心。六姑望着天花板,哭着说:人生就是这样。阿公一生劳碌,老了又有痴呆症。我们子女又没有呆在他身边,还要住到远远。实在是不孝!不孝!

第一次看她说的话这么有感触的。然后五姑和爸爸安慰她们,说人生就是这样。阿公活到这把年纪,也算好命了。不要哭不要哭。可是我知道他们心里也很难受,只是拼命忍住而已。以后我们做孩子的,还是不要搬得远远的。要搬一起搬,不然他们看不到孩子会孤独的。

我长这么大,第一次看爸爸哭,还哭得那么凄凉。哭得好像我们以前小时候。他从来没有让我们看见他脆弱的一面。做爸爸做得很辛苦。我经过他身旁,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。他应该知道我是叫他不要那么伤心的意思吧。突然觉得爸爸原来比我矮了,我快可以给他依靠了。

我和堂姐习惯互相叫对方的全名,听起来很没有礼貌对吧。那天晚上,我们折金纸。林巧薇跟我聊起《那些年》,接着说:那些年,喷蚊油的时候,阿公走不动,我和林蕴艺扶阿公逃出屋子。听到真好笑。她不提我还真忘了这件事。原来,我还有阿公这样的回忆。记得那个时候,我们是笑到肚子痛蹲在地上的。因为阿公真的很好笑,眼看屋子快被蚊油弥漫了,一直叫他起来,拉他出房他都不肯。结果我们把坐在椅子 的他硬硬推了出来。

阿公出殡那天,他们看了阿公最后一面,又是哭个不停。就连一直沉默的三伯也哭得什么声音也有。还有二婶。她平时一直说阿公快不行了。还曾经嫌弃阿公,一度说不想顾他了。原来她口是心非嘴巴硬。人家说父母和孩子会有心灵感应的,因为血联相 通。林巧薇看自己妈妈哭得双眼通红,很自然就眼睛红了起来,拿 tisu 按着鼻子。该死的是,那乐队还弹着《家后》这么催泪、应景的歌。我听不懂福建歌,可是听到鼻子很酸。然后就突然很想去望多阿公几眼。因为看了这一次,以后阿公就埋在泥土没得看了。

林巧薇拍我肩膀,说:林蕴艺,阿公,没了。听到这一句,心真的很酸。因为阿公真的是没了。

其实我从以前就知道,阿公有一天迟早会走,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突然。我看到他们哭得很凄凉,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有这么的一天。会有失去挚爱亲人的一天。人生其实就是这么的理所当然。其实,为什么人生要这样?为什么要看着身边的人一天一天老去,还要看着他们走掉?就当我还小,这世间很多东西,有时候,可以觉得一切其实很简单。有时候,我觉得自己始终还是看不透这世界。

阿公走了。以后,我们就没有阿公了。没有人用福建话叫我“阿妹”了。想起以前我每次看他很显就拿报纸给他看时,他总是用福建话读头条那几个字就放下。我看到阿公穿上西装,很瘦。不过很帅。他眼睛关得很安详。最好他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,被阿弥陀佛接了去西方。

还好,我还有这张照片。我要纪念阿公。他在另一边一定会保佑我们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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